河北省南宫县南宫中学


南宫县在河北省南部。南宫中学原为省重点中学。

已调查到的死亡:

1966年,校长徐跻青用刀刺破心脏自杀。

1966年,副校长阎巨峰上吊自杀。

1966年,数学老师邢之征,跳井自杀。

1966年8月12日,教导主任(姓名不详)被该校红卫兵学生打死。

1967年9月,原南宫中学老校长(当时已离校,姓名不详),被红卫兵“斗争”而死,时年84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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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南宫中学文革情况,录自化学教师张兰芳纪念她的丈夫袁永熙的文章,写于2001年4月。题为《怀念亲人永熙同志》。袁永熙,生于1917年,1940年代参加中国共产党并领导学生运动。1950年代任清华大学负责人,并曾经领导北京大学的“忠诚老实运动”。1957年被划为“右派份子”,在北京郊区的昌平县的一个劳改农场“劳改”五年。1962年5月,“右派摘帽”后,下放到河北南宫中学任教,教授语文和英语。袁永熙的妻子陈琏也是资深共产党人,在他成为“右派份子”以后和他离婚。陈琏在文革中受到批判斗争,自杀。请见本网页上的“陈琏”。袁永熙在南宫中学和张兰芳结婚。文革后,1979年,袁永熙和张兰芳到了北京,得到当时所谓的“落实政策”。1982年,袁永熙重新回到高级干部的位置上,2000年病逝。他的妻子张兰芳在这篇文章里写了他们夫妇文革中在南宫中学遭到的残酷“斗争”。袁永熙几次几乎被打死,失去了全部牙齿。她写到了这个中学的五名受难者,如上面所列。其中有两人列出了职务但是没有列出名字,另外三人有职务也有名字。我们不清楚这所中学是否还有别的人在文革中受迫害而死亡。)

1966年6月11日,南宫中学党委书记抛出了十名出身不好、历史上有问题的人,作为运动中的重点批斗对象,大字报贴满全院,“文化大革命”正式开始了。

永熙,你是从北京来的,又有历史问题,自然就成了全南宫县的瞩目人物了。……运动第一天,我们就被抄了家,封了门,被关在门外,住在一间大教室里。红卫兵轮流看守。第二天早上,我们二人全身被贴满大字报,你被红卫兵拉到总校,关进了牛棚。

两天后,开了一个一千多人的大会,对你进行了批斗,先让你交待那些罪行。你实话实说:“我的历史问题已作过结论,其他帽子又不是事实,我没可交待的。”于是被迫在大众面前,被捆绑双手、弯着腰、听红卫兵造反派的批斗。帽子虽多,但均无事实依据,胡批了一顿下台了。 1966年6月11日,县委派工作组当晚进校,领导红卫兵闹革命,全校教师被关起来,分组写材料,成立专案组,让教师揭发、检举四类分子的罪行,还要写自我检查,因我是四类分子袁永熙的家属,不让写自我检查,只能写揭发、检举材料。重点写永熙你和我好友女教师的罪行材料。红卫兵指示我交代到北京后见到过什么人,是做什么工作的,目的是让我写出见到“三家村”的什么人,并让我写出为什么我的好友介绍我与你结婚,有些材料我能写,但罪行材料我不能胡编,这些红卫兵不定时的收取交代材料,我只好写自我检查敷衍他们。红卫兵气愤了,把我写的自我检查撕掉,让我重写,我一气之下,干脆什么都不写了,红卫兵再收材料时,大怒,到工作组面前告我的状,说我对抗运动,不写材料。工作组告诉红卫兵,不让我写了,让我和四类分子去淘厕所,去田间劳动。从此以后让我退出了教师岗位,和所谓的四类分子牛鬼蛇神一起去劳动了。

和你平素接触较多的男教师,也逼迫他们写你的新罪行材料。一些正派真诚的男教师不肯糊编,只有一个道德败坏的男教师,糊编捏造了一些假材料,愚弄欺骗红卫兵,红卫兵如获至宝,找到了批斗你的新罪行材料,对你大会斗、小会斗,你的性命几乎就断送在这个坏人的笔下,红卫兵成为你的致命打手。

回忆工作组在校期间,对红卫兵还有所控制,要文斗、不要武斗。批斗时,捆绑、戴高帽、挂牌子、游街次数也不少,在这段时间,没有出现死人现象,8月份十六条下来后,让工作组离校,让红卫兵独立闹革命,武斗风就刮起来了。1966年8月12日,工作组下午离校,当天晚上,红卫兵就拉出十名教师和领导,任意武斗,一位教导主任就被红卫兵造反派活活地打死了,另九名教师也在死亡的边缘,永熙你就是其中的一员,再有几分钟你也就被打死了。县委直到死了人的消息后,让军宣队出面营救,制止了这场大型武斗,救活了你们这几条性命。

8月风暴武斗风刮起之后,学生红卫兵冲向社会各个党政机关造反,只是不能造军队的反。武斗风刮起之后,南宫中学连续发生自杀事件,学校校长徐跻青、副校长阎巨峰和教数学的邢之征老师,三人先后自杀。一个用刀刺破心脏,一个上吊,一个跳井,情况非常严峻,我紧张万分,生怕你也会走上这条绝路。幸亏我被处罚,天天和你们在一起劳动,天天能在你身旁,多方劝慰你。暗暗为你祈祷,紧紧地盯着你,每次纠你去斗争,我也紧跟在后,看着你挨斗心中虽然难过,但要看不到你,就更不放心了。

班里批斗之后,有的伴送你到屋后还继续抽打嘴巴,你的一口牙就是这样毁掉的,多少个日日夜夜不能入眠和咀嚼食物,回北京后才有机会换上新牙。

有一次,大会批斗之后,返校的路上红卫兵手持棍棒,追着你们跑步返校,中途你几次跌倒在地,棍棒落在你身上。返校后还要到操场跑步。你早已头昏目眩,无力支持了,小将们命令你们去操场,又不能违抗,只好勉强去。你没跑几步就晕倒在地,幸亏我在旁边,赶紧叫校医,用冰枕、冰袋进行抢救,周围的好心学生急忙将你移到阴凉地,经校医及时急救脱险,免去中暑之死。 又一天我们二人在分校淘厕所时,有几个初中班的红卫兵来揪你到班里去批斗,我也与你同去。在窗外观察,我发现他们仍使用那个坏青年教师编写的假材料让你交待,你哪能胡说,不说又是拳打脚踢。我见苗头不好,急忙跑向武装部,一路没人阻拦,顺利找到了军宣队刘科长和于营长。因为我是第一次去。救你心切,见到他们二人,不由自主地双膝跪下,他二人忙问:"为什么事?"我答"要救救袁永熙",我把情况说明之后,刘科长马上让于营长随我快步赶往学校现场。这是班里的红卫兵还在武斗,你的眼睛、鼻子、嘴全部是血,已经不成样了,于营长见此情形,马上对班里的红卫兵进行教育,制止了这场武斗,救了你。

红卫兵造反派认为教师就是反革命,批斗教师就是革命行动,谁批斗得狠,谁就是积极分子,对革命有功,所以各班都争着批斗教师。以后学生再揪你走,,我马上去武装部找于营长,叫得及时,来得及时,于营长多次营救你,才保住了你这条性命。

(1967年)9月份,又开始斗你了,一天,我们在田间劳动时,突然一伙红卫兵向我们走来,红旗战斗队的头头手里拿着一面锣,走到你跟前将锣交给你,推你跟他们走。坏头头告诉你,让你到大街上边敲锣,边说自己的罪行,我见苗头不好,紧跟在队伍后面,快到大街时,我紧走在队伍的前面。跑了一段到了武装部,见到了刘科长一说,刘科长急忙走向大街,拦住了队伍,对坏头头进行了教育,教育后队伍解散了,这是他支左后第一次营救你。如果没有至此营救,到大街上批斗时跟定会被红卫兵打死的。 有过了几天,批斗县里当权派,批斗叛徒大会。中午告诉你,让你晚上参加批斗叛徒大会作陪斗,我一听批斗叛徒大会,那还得了?凶多吉少,这回不能参加。分校后面东边小门,一般很少有人出进,我看后院没人,我二人悄悄地溜出门外,转弯溜到武装部找到刘科长,把情况一谈,刘科长也不同意你参加这次大会。我想了个主意,到田间野外去躲藏,刘科长同意这个办法。于是我们二人就向田间走去,走到三里以外的棉地里,坐到深夜12点以后,等大街上的喇叭声止息了,我们才慢慢溜回家。同院的教师告诉我们,晚饭后来了几个红卫兵找你们,见你们不在,就走了,以后没再来。 在这次批斗叛徒大会上,一位有名望的老县长,过去南宫中学的老校长,84岁的老革命不幸送了命。如果让你参加,很可能也会被当场打死的。

第二天红旗战斗队的头头知道刘科长不同意你参加这次大会,很恼怒,见了我对我说:“昨天你和袁永熙哪里去了?”我不理他。他说:“以后你再去找支左领导人就砸断你的腿。”我说:“除非你们不在斗袁永熙了,否则我还会去。”果真以后不在斗你,而该斗我了。 一天晚饭后,由几个红卫兵在院内围住我,坏头头也在内,问我:“前几天晚上你和袁永熙到什么地方去了?手里拿的什么东西?袁永熙有离开你的时候吗?”我如实回答,他不满意。坏头头一连七天晚上,每天重复一边拳打脚踢,第八天晚上另加一种恐吓手段,用一根绳索挽了一个套,关在篮球筐的铁圈上,下面摞上几张凳子,看样子想让我上吊。我毫不畏惧,立在凳子上让他们放圈套,他们见我不怕死,就让我从凳子上下来,让我爬行回屋,我不听他们的摆布,只好让我步行回屋。我回屋后,见到你,我大声喊:“我不活了,今天晚上他们要想吊死我!”这是屋外的好心学生,一个进屋来对你说:“你要劝劝她,可不能寻短见自杀!”一会儿又进来一个好心学生,对我说:“他们是让你说出袁永熙在外面背人的地方去给刘少奇、彭真打电话去了。”我一听又是胡猜想,第二天我又去找刘科长和于营长,这次他们派了两位支左队员,住进学校,这二位也很负责,叫了坏头头来对他进行教育,教育后才免去了对我的再次批斗。